1976年暑假，蝉鸣裹挟着盛夏的热浪，虎渡河畔的斑鸠在树林里咕咕叫着，这些于我而言，并不像年少时那么向往，心里特别想趁暑假找点事干干。
一天早上，我去挑水的路上，正巧碰到了鸭业大队长，不假思索地向他提出了申请。大队长拍了拍我肩膀说，“好哇，小伙子！明天带你到梅景窖下鸭棚，不过，工钱不多喔，一天1元钱”。我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
第二天，大队长骑着他的自行车，将我带到了10里外的鸭棚。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小鸭佬，每天早出晚归，拿着一根竹竿，跟着鸭屁股后面跑，有时能捡几个鸭蛋，有时还能抓几条鱼儿，觉得挺新鲜，蛮有味儿的。
大约干了10多天后，鸭群要转场到湖北的江南农场，我和一个师兄随搬家的船走。我们的线路是走穿新闸，沿总排渠赶到沙场过夜，约40里水路。
那天天气很好，起着南风。掌舵的是个40左右的大壮汉，船儿在他的掌控下跑得正欢，他也索性哼起了花鼓戏。船行至杨子溪时，捣衣的大嫂大喊“沉头啦！”“沉头啦！”我慌忙往水跳，师兄不会凫水，急得在船上哇哇大哭，后来被人救上了岸。很快船就翻了，船上的货物连同几百斤稻谷也沉入河底……
本想干上一个暑期的，结果只干了20天，一分钱也没捞着。唉，不要我分担连带赔偿责任就不错了。想捞点学费的愿望，结果化成了泡影。
转眼到了1977年6月，我结束了高中生涯，背着简单的行囊，回到了生我养我的畜牧场。
年少的我，还不知命运把我推向何方，恰逢场孵化站正值用人之际，我顺利得到了这份工作。孵化站的工作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丝毫马虎不得，整套流程清晰又繁琐：收蛋-上蛋-翻蛋-照蛋-控温-分水-售卖。
当时孵化站分为两个车间，我被分到了大堤外的二车间，后来才知晓，这并非偶然。原来是车间的主任特意点名的，竟然是想撮合我与他的侄女做朋友。
正值情窦初开，心底的情愫如同虎渡河畔的青草，悄然疯长。噪热的仲夏夜，晚风带着河水的清凉拂过脸颊，我们相约来到虎渡河的拦鱼闸上，头枕着盈盈细浪，望着漫天繁星，轻声诉说着心事，我那青涩又纯粹的岁月，就这样悄悄地流淌着……
第一茬鸭苗顺利破壳而出，看着毛茸茸的小生命，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真是蛮有味的。紧接着上第二水鸭蛋，可平静的工作节奏很快被打破了，场部组织基干民兵开展为期一周的集中军训，我有幸成为第一批学员。
此次军训，由一位退伍老兵全程指导，他作风严谨，完全按照部队的正规教程，严格训练我们。
每天清晨6点，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集合哨声响起……我们准时起床，匆匆整理着装，赶到河滩上的指定地点集合。先是做军体操，随后沿着200米的环线跑步，起初是跑5圈，后两天加码到10圈。一小时的晨练结束后，大家吃早餐。短暂休整后，8点又在原地集合，开始严苛的训练。
上午的训练时长为两小时，主要以练习军体操、规整队形为主。先是三人组、五人组、十人组分散自由练习，磨合动作默契度；随后20人集体列队行进，要求纵横成直线、斜看也成直线，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踢腿都要整齐划一。
下午的训练则更具挑战性，主要练习托枪、扛枪、投刺等技战术。我们跟着教官铿锵有力的口令，反复操练“预备用枪，枪放下”、“投刺刺，杀！杀！杀！”一招一式都力求标准有力。短短几天的训练，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精神面貌，原本略显散漫的慵懒状态一扫而光，个个变得身姿挺拔、目光坚毅，脸颊也被盛夏的烈日晒得黝黑，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军训的最后一天，常德军分区来了三位干事，专程前来检查我们的军容军姿与整体军训效果。一番细致考核后，便带我们前往东湖坳，开展实弹打靶训练。我们在湖岸堤坡卧成一排，手心微微冒汗，却沉着冷静地瞄准射击。每人五发子弹，砰！砰！砰！一阵枪声后，报靶员挥着小红旗报成绩：我共击中32环，一个5环，两个6环，7环、8环各一个，虽不算优秀，却也是自己全力以赴的结果，心中满是自豪。
一周的军训时光转瞬即逝，带着军训磨砺出的坚毅与果敢，我重新回到了孵化站。再次开启收蛋、上蛋、翻蛋、照蛋等环节的工作。
这是一段非常有意义且难忘的工作经历，闲遐之余，我从朋友处借来《诗刊》《小说月报》《十月》和《第二次握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刊，打发休闲时光。有意思的是，我还把在孵化站的工作生活情况，写成了小作文《我们站里的年轻人》，投寄给了湖南文艺出版社，联系地址是安乡县电力局，还故意把收件人写成能宜芳。后来稿件被退回了，是同学熊宜芳给我送来的，他一脸的狐疑。
这事我不难过，因为这更加坚定了我写写划划的癖好。后来我还真收到了不少文章发表的样刊和稿费，感谢那次自觉聪明的投稿。
作者简介
楚客，中共党员，乡村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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