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末的深圳,风还裹着南国的暖,深圳京基滨河大厦五十层的落地窗把满城阳光铺成一片软金,轻轻落在瑞众保险舞台前《“来了就足深圳人”重阳联欢会》的红绸上,碰出家乡的轻响,鬓边的银丝还沾着窗外飘来的云絮,非遗湖北小调《郎望妹妹型郎》的第一个音就顺着墙根漫了出来。
王月明的红绸扁担刚往肩上一搭,那赶山路的劲儿就活了。脚尖故意在台板上蹭出爬坡的踉跄,像真的踩着荆楚山间的碎石子。余家珍攥着半块素色帕子蹲在台侧,指尖虚虚比划着搓衣的动作,眼尾却偷偷往坡上瞟,一对上视线就慌忙埋下头,耳尖的红比鬓边别着的绒花还鲜亮。谭春生的红绸担压得低,抬手虚虚作势要帮妹提水盆。李翠兰拍着衣襟直起身,轻推对方顺势往后趔趄半步,点着他的鼻尖佯怒,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连鬓角垂下来的碎发都跟着晃出几分娇俏。
赖光平的担着礼物晃得悠悠,几步“爬”上舞台的半高坡,回头就朝身后招手,童丽君提着粉白布裙摆小步跟上,鞋尖点着台板,像踩过溪边沾着露水草叶的青石板。陈兆平的唱腔拐了个俏皮的弯,路月英就捂着嘴乐出了声,手里虚拟的洗衣棒槌轻轻往他胳膊上一敲,力道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魏己的步子迈得大开大合,把挑着礼物赶山路的爽利劲儿演得淋漓尽致,詹秀琪直起腰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往坡上望的那一眼,亮得像把河面上的日光都盛进了眸子里。
这湖北退休十个人的步子踩着同一个老调子,把半个世纪前荆楚山野里的坡路、溪水、风里的山歌,搬进了都市五十楼的玻璃厅堂。没有刻意的雕琢,一抬眼是狡黠的逗弄,一低头是藏不住的娇憨,笑声缠在一起,把重阳登高的思乡愁绪,慢慢揉成了亲人般的热络。
高坡上的郎挑着半肩日光,河岸边的妹搓着满掌清波,把半个世纪前的荆楚山野气息,直直吹到了深圳的高楼里。你望过来的时候藏着半分狡黠,她躲过去的时候带着半分娇嗔,一揖一磕的热闹里,没有刻意的雕琢,只有实打实的鲜活。洗衣的幺妹直笑得腰肢轻晃,爬坡的情郎故意把脚步放得跌跌撞撞,那歌声里的“撩”,从来不是轻浮的调笑,是山野里长出来的深情呼唤,一开口,就撩动了在场每个人记忆深处最软的那根弦。
把异乡的距离揉成了邻人般的热络。从前总念着“独在异乡为异客”,此刻却没人再分得清哪里是故乡、哪里是他乡。揣着故乡的旧调子,在这五十层的高空撞在一处。哪怕脚下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顺着这婉转的小调伸手,就能摸到异乡的疏离被笑声冲散,对故乡的惦念在舞步里妥帖安放,天南海北的人站在一处,就把深圳的日夜,过成了人人都有份的暖融融的家。
陈兆平说:“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为了心上人而在鸣叫”“不小心哼出个龙船调”,带点情歌味道高路远,挡不住情的传递;岁月流转,抹不去爱的本能。大家看见了乡愁开出的花,绽放在每个“深圳人”的心房。当荆楚的小调撞上深圳的晚风,当山野里的嬉笑落在五十楼的灯火里,脚下的这片土地,就已经成了所有人共同的归处。从不同山水里带出来的乡音与故事,从来不是异乡人的隔阂,而是把一颗颗漂泊过的心,紧紧贴在一起的温柔纽带。把重阳的日子,过成了满是烟火暖意的家。
台下的人不觉吟上七绝诗:
乡 音云楼小调绕回廊,五十楼前览八荒。醉里乡音听不厌,不知他乡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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