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金桂飘香时 | 高风雷

下楼买菜，一阵阵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让忙碌中的我醒悟，中秋又至了。每逢中秋，家人团聚，思亲恋友，总有许多故事在眼前浮现，一幕幕，一回回，充满着亲情，溢满了回味。
时间回到了1994年，那是我人生中最困顿的一年，也是最充满挑战的一年，高考失利，父亲查出了癌症晚期，一时间我不知所措，用四川人的话来说就是老子的天黑了。
父亲做完手术后，家里一贫如洗，全家人商量着我的出路，大家都同意我去参军，那时候的农村娃，出路只有两条：要么读书求仕，要么从军保国。总的来说就是，想吃上公家饭，只有这两条路了。大家商量定了，只有父亲沉默不语。
农村的夜晚是宁静的，静得让人连一丝的风声、雨声都难以避开，父亲不停地叹息着，一夜辗转反侧的，我认为父亲忍受不了手术之后的阵痛，从床上爬起来问父亲，您很疼吗？父亲不语，我更是一头雾水，父亲说你睡吧，明天还要下田干活，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骗不过我，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父亲反复地催促我去睡觉就这样我们僵持了很久。父亲终于冒失地吐出了一句，“你还想不想继续读书？”我一时语塞，我知道家里的境况，姐姐姐夫之所以选择让我去当兵，就是因为家里目前是没有能力供养一个大学生的。
伫立良久，在父亲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我不自觉地点点头，因为当兵和读书相较起来，前途还是渺茫的，很多从军的最后都是退伍回乡，一事无成，我感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有信心对高考能一击即中，要知道那时候高考能考上，对于农村娃来说，那就是丑小鸭变成了金凤凰，所以我还是心心恋恋地想去读书。
父亲明白了我的心思，点点头，告诉我一声，去睡吧，明天再说。我说父亲您睡觉，我才能入睡，父亲说他不困，可我又何尝不是呢？被父亲这一点燃，心中的憧憬又翻江倒海起来，一头是读书求仕的美丽的梦，一头是一贫如洗的家庭境况。父亲生病需要用钱，家里的收入来源很大一部分只能依靠一个比我大两岁的三姐，她十五岁离开家门去上海打工，一年几千块钱的工资，根本不能维持这个徒有四壁的家，去读书，又谈何容易呢？就这样，在迷迷糊糊中，天又亮了。
午饭时分，一家人一上午清理山芋杂草回来，个个都是疲惫不堪，饥饿难耐，埋着头吃饭，只有父亲一人，从每个人的脸上一次又一次的扫过，终于他开口了，我还是想送老四去读书，不然我死不幂目。一语惊人，把在坐的每一个人从吃饭的欢愉中清醒过来，大姐率先开口：“老四，你不是说好了要去当兵的吗？”我吞吞吐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父亲立刻插上话，我们一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不希望老四再有我的老路，父亲紧接着安排起来，他说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长了，希望大家都能让他生前如愿，看到老四脱离农门。父亲的一番话说的一家人泪如雨下。我也沉重地低下头。
这一年的中秋节连着国庆，连起来放假的时间很长，三姐得知父亲生病，急匆匆地从上海回来，父女二人聊了很多，后来我才知道是父亲偷偷写信让她回来，因为这个家只能有三姐才能扛起来，大姐、二姐已经出嫁，而且日子过得都是紧巴巴的，靠不上！只能把三姐喊回来，在父亲的坚持下，三姐答应父亲，即是嫁不出去，也要把弟弟的书读完。
中秋来临之际，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目送我和三姐远去。一个去打工，一个去复读，乡村破旧的公交车的一声轰鸣，将父亲丢在了远方，而我在颠沛中踏上的新一年高考的冲刺的路。但当我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亲却永远地倒下了。
桂花飘香阵阵，正像我阵阵不停地思念，父亲啊！远方的生活还好吗？你闻到了桂花的芳香了吗？那是我送给您的永恒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