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08/21/2026 0

山芋粉丝 | 高风雷

多少年来,山芋粉丝是我的最爱,也是埋在心里的永远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
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就是猪肉炖粉条,那是农村孩子的当家菜,每一次都是让人回味无穷的感觉,连干带稀的一次性下肚,心底里那种馋虫总算得到一次最佳的慰藉,有时候连碗底也不放过,三姐最喜欢舔碗底,一丁点儿的都不愿意放弃。
香喷喷的猪肉,爽滑滑的粉丝,在昏暗的油灯下晶莹分明,有时候父亲忙着算全村的集体账的时候,饭菜端上桌了,他却迟迟不上桌,可把我们等的人急坏了,香气扑鼻,逗的我们兄弟姊妹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猪肉,但就是没一个敢动筷子,好不折磨人。
解馋是爽快的,但是每年冬天做粉丝的过程着实又是痛苦的,在那种纯手工的年代里,从山芋到粉丝,整个制作加工过程,成了我们兄弟姊妹儿时难以回首的伤,也是常常会挂在嘴边的美好过往。
我的家乡是淮河北岸唯一的宝岛,由淮河冲击形成的淤土平原,特别的适合庄稼生长,山芋长得贼大,有时候一个都有七八斤,这山芋得一个个地收上来,还得把它整齐地放进地窖中,经过一段时间的储藏,等到北风卷地白草折的时候,庄稼人就开始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了。
寒风刺骨,清洗山芋是最痛苦的事,无论天寒地冻,全家人都得动手,因为那样多的山芋需要你一个个地清理,你还不能偷奸耍滑,因为清理不干净,有泥土玉粉吃起来就会
碜牙,那是父亲绝对不能饶恕的过错,父亲是个本分的庄稼人,一心做好自己的每一份工作,平时忙着村里的活,这年关将近了,他开始带着全家人忙着做好我们村最大规模的手工加工,他常常自豪地在街头喊卖,自家的粉丝是最干净、最健康、最好吃的,做生意讲得就是回头客,尤其在那个计划济经的年代里,卖东西必须要到供销社,质量不好也往往要遭到工作人员的刁难。

每一次洗山芋的最后结果就是两双手要么冻成了“红面膜”,肿得厉害;要么就是到处都是皴裂的伤口,看得母亲疼在心里,挂在嘴上,总想着用猪油给我们疗伤。还别说,猪油治疗冻疮,还真的很有效,抹过猪油后手不停地烤火,没几天就消肿了,伤口也不断地愈合了。
洗干净山芋之后的第二道工序就是将山芋粉碎,这道工序很简单,但很累人,从早到晚地不停地对粉碎机里添加山芋,下面的还要用盆不停地接送至大桶里,大桶盛满了,就得送往掉粉的地方,用纱布做的那种掉粉的布袋,一个人不停地添粉,一个人不停地摇着吊带,一个人不停地添水,一个人负责不停地挑水,往往是一家七八口人全上阵,忙得不亦乐乎,精疲力尽。有时候配合的不巧妙,还会被责骂,因为浪费在那个时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最紧张的要数最后一道工序了,农忙结束了,乡里乡亲的得两三家人聚在一起才能完成,先是将晾晒好粉揉碎成粉,然后两三个壮汉围绕一个大盆不停地和面,因为和山芋粉面不同于其他,你一停下来,粉面就凝结起来成为块状,做不成粉丝,只有不停地搅和,面才更劲道。一个人负责不停地添粉,一个人负责蹲在土灶上不停地捶着漏勺;一个人负责为锅里即将成形的粉丝不停地搅拌,防止粉丝粘黏;一个人负责捞起成熟的粉丝;一个人负责端盆,盆里要放凉水,以便为出锅的粉丝过凉;一个人负责在灶台下烧火,因为这火必须要烧得旺,不然粉丝容易粘黏在一起,也容易断,只有保持大火候,才能保证一切运转正常。孩子们能做的事就是把做好的粉丝冷凉后理顺,有序地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晾晒架上晒干。晚上风干的粉丝还得浇上水,上冻;等第二天化冰了,粉丝晒干了,全家人有序地收好,等待年关时售卖,安稳地过一个年,那才叫苦尽甘来。
现在的日子过得富裕了,猪肉炖粉条已经不是当家菜了,但是在我,它却是神一般的存在。

作者简介

高风雷,安徽省明光市潘村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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