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和一棵栀子树,它们像一对孖生姊妹,都很美,却是性格迥异的姑娘。石榴开花红红火火,热烈奔放,一股子活泼可爱的样子。栀子开花却文静典雅,羞羞答答,透着一股清纯。石榴原产并非在我国,它最先产于中东的波斯地区,现在的伊朗、伊拉克等囯,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通过一带一路将它带入关内,
很快红遍大江南北,盛产于我国华中华南地区。它领汉唐风骚,在诸多玉英中是当之无愧的先辈。而栀子却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长的中国血统,主要产于我国华中华东华南地区。
一个院子里种两棵产地不同,性格不同,而花期相同的树,并非刻意所为,钝属巧合。这棵石榴是买房子的那年从妹妹家的盆裁移栽过来的,至今已有26年了。栀子是搬进新房子后从咸宁移栽过来的,至今也有17年了。所以石榴算是姐姐,栀子就是妹妹了。
让我特别开心的是,每年五月这两姊妹会在相同的时间开始绽放它们的美丽,一种各领风骚,各显其容,各不相让的架势,在静静的较着劲呢。
石榴花给夏天一个准确的定义,就是它奔放豪迈的红色宣言。它携带冬的能力,借走春的妩媚,将所有都交给五月。五月的阳光热辣,它吮吸了太阳光谱的红外线,染红了自己的容颜,在枝头摇曳。迎着骄阳,将火焰在绿色中绽放,似与红日斗颜。那一树火红艳丽夺目,似一团燃烧的火焰。什么牡丹芍药,什么蔷薇海棠,都大显失色,那股生机勃勃、红红火火的样子,是真正的五月的火神。我在想,倘若邀来姚黄魏紫、金盏紫虅、寿客林兰,在五月举行一场选美大赛,面对石榴它们都会一一退败。看它随风扶摇,与碧叶共舞,荡漾火一样的绝美婀娜。它时而仰首伸眉向白云微笑,时而腑首垂枝与蜂蝶呢喃。它的身影掉进了门前的那条小河里,像海底流动的红珊瑚,将涟漪一同燃烧。“一丛千朵压阑干,醉剪红绡却作团”,是李白给它最准确的画像,是千古流传的墨香。
自古以来,那些文人墨客爱石榴花几乎爱到了骨子里,给石榴花留下许多雅名,如丹若、金罂、涂林、天浆、榴锦、若榴,都雅致得让人沉醉,一个名字就是一首诗。
然而,因为它的挚烈与奔放,常常遭人嫉妒与抵毁,什么过于娇艳、过于张扬,更有“石榴裙下”的蜚闻,让它蒙受不白之冤。它决不是红颜祸水,艳美决不等于风流。它以光明坦荡的红颜,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它是真正的红颜丽人,五月的玉英之神。它经受风雨的坚强,也让我敬佩,哪怕风雨狂虐,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落红满地,都是血染山河的感动,都是春的留白。因为它即便红颜褪去,也可以等待秋的成果。将短暂的生命尽情释放,毫无保留。
啊,李白来了,唐寅来了,游人来了,爱它的人都来了。看它像火一样的花,像花一样的火,燃烧在奔放的五月。
院子里与石榴并排着的那棵栀子就大不同了,它不像石榴花,倚仗火红的气势而惊艳,也不会像杏花那样经不起风雨摧残柔弱。它们都是以“集团作战”彰显自已的艳美,而栀子花,仅一朵就能艳压群芳,仅一树便可芳香怡人,那是一种孤傲的清纯。栀子花在烈日下、风雨中却是显得更加艳丽清秀,它是烈日风雨中砥砺廉隅的精灵。杨万里的那句“树恰人来短,花将雪样年。孤姿妍外净,幽馥暑中寒”,道尽了栀子花的孤傲、冷艳与高洁。
我时常会在早上独自细品那默默而开的栀子花,白玉无瑕的花瓣,柔柔的、嫩嫩的,清洁得没有一丝尘泥,晶莹的露水抹在雪朵上,似少的女面脥一样柔丽润泽,莹华剔透,娇丽淡雅得不显丁点装饰。特别是那几丝淡黄的花蕊,在层层叠翠的白玉中,格外珍颜。还有那花瓣上留下的花萼,清淡翠绿,仿佛是镶在白玉上的翡翠,楚楚动人。正如那“浅蕊黄金韵栀子”“烂开栀子浑如雪”的心动描绘。难怪杜甫也对栀子花赞美有加,“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仅仅十个字就道出了栀子众压群芳的清秀。
记得小时候,每年栀子花开的季节,街上都会有小姑娘和老太婆在路边叫卖栀子花的,一分钱两只,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街上的女人们总会买上几只,插在后脑的头发上,或挂在胸前,满街的女人几乎都喜欢这样,无非是讨个香味。
可惜现在姑娘们爱插栀子花的情景已经看不到了,爱香的姑娘们都用上了各式各样的香水,国产的、进口的,栀子花早已成了女人们寻香的弃儿。
我说栀子花是平民之花,不仅因为是百姓喜爱它,而且它的属性也是平民化的。栀子花没有牡丹那样娇艳,也没有兰花那样典雅,更没有石榴花花那鲜红,它没有名花的头衔,登不了大雅之堂。但它有的只是无以伦比的洁白如雪,清淡如水,玉洁清纯,朴实无华。它有的只是旺盛顽强的生命之力,只要给它一掬土,一份水,它就给你一个芬芳溢人的世界。
其实,栀子花最动人的是它代表纯洁永恒的爱情。在西子湖畔就有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白娘子为了救许仙,用自己最珍贵的药材栀子花救了许仙的生命。白娘子被关在雷峰塔后,许仙每年端午节都会去祭拜她,并将栀子花洒在雷峰塔下,以表达他的牵念之情。由此便生出了栀子花是爱情之花的传奇。唐人施肩吾说:“不如山栀子,却解结同心”,道出了无数女人凄惋无奈的心声,她们期待、呼唤着永不变心的爱情。也正如宋代词人赵彦端所言:“与我同心栀子,报君百结丁香。”让多少深情女子怦然心动,喜极而泣。同心何处切,栀子最关情。
和石榴花一样,栀子花也有许多的雅称,如玉荷、白蟾、越桃、木丹、香雪、夏雪、禅客、禅支,将栀子花的清纯冷艳与温柔刻划得淋漓尽致,诩诩入生。
是啊,栀子花开如雪,一尘不染,清纯无瑕。栀子花性如铁,笑迎骄阳,傲视风雨,烈日风雨之下,越发坚强,越发清纯不凋。
我爱栀子,因为它天生怀着泥土的芳香,天生一幅清丽淡素的容貌,天生一表朴实无华的清纯,天生一个不惧风雨磨砺的凛性,天生一缕与世无争的清傲。
问题来了,石榴花、栀子花,我该爱谁?我会不加思索地回答,二者均爱,没有之一之二,没有高下次之,是一样的热爱,一样的痴情,只是感受它俩各不一样的魅力与容颜。
啊,花如人生,人生如花,是人与自然在共同演绎一场生命的绚烂。
作者简介

石会文,银行高管退休,大学,高级经济师。中国金融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武汉作协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退休后在若干纸刊和微刊上发表文学作品五百余篇。曾获省报告文学二等奖,《中国乡村杂志》诗歌一等奖、散文优秀奖。《现代作家文学》散文一等奖,荷莲杯全国散文二等奖,《当代作家》诗歌一等奖。出版散文集《那是白鹭飞翔的地方》诗词集《溪客诗语》现代诗集《微尘》《石语泊然》长篇小说《风波劫》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湖北日报》《仙桃日报》《楚天都市报》《文学周刊》发表文学作品三十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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