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里的小手 | 曹波

五岁儿子的小手突然在我头皮上揉弄起来，痒丝丝的，一路漫到后颈。
前面三百多公里硬撑过来的疲惫，等的就是这一下。
国庆返程，我们提前两天，避开高峰。可五百多公里，独自开车，到底还是熬人。后备箱塞着老家带回的柚子和干菜，纸箱变了形。我们一家三口要赶在天黑前回到南方小城。
车厢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困意一阵阵漫上来，脑袋猛地点了一下，方向盘偏了半寸。后背瞬间湿了一层冷汗。使劲抓了几把头发，终于看见服务区的标识牌。踩下刹车时，肩胛僵硬如石，转一下脖子，咔咔作响。
大厅里人声嘈杂，有人歪在椅子上打鼾。我刚闭上眼，胳膊被轻轻晃了晃。
睁眼，是儿子。他没有出声，爬上座椅，伏到我背后。十根细嫩的手指笨拙地探进我的发间，一下一下，胡乱挠着。指甲盖小小的、粉粉的，掠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虽力道浅浅，却用尽了他一身的力气。挠完头顶，他还帮我捏了捏耳廓，两只小手捂住我的耳朵，暖烘烘的，像捧着两只温热的小馒头。
我哑声问：”宝贝，怎么想起给爸爸挠头？”
他边挠边说：”我看爸爸太累了。晚上睡觉，你不是经常帮我挠后背吗？”
心口猛地一震。
今年暑假，儿子背上长了痱子。每晚睡前，我顺着他的脊椎一路挠到腰窝，直到他蜷进被窝，呼吸绵长。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哄睡，未曾想，那些夜晚的抚摸，他全都记着。
我盖住他的小手，低声道：”爸爸不累了。”
他跳下座椅，拽了拽我的袖子：”我们出发吧。”
走出大厅，秋日的风裹了些凉意扑面而来。引擎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