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乡出发，向时代而立
文学大咖会聚信宜谈《立春》
文字整理/图 记者 池榕 刘付思明
4日上午，由花城出版社、茂名日报社共同主办的“平民的传记市民的史诗”——黄军长篇小说《立春》新书分享会在信宜中学举行。作者黄军携贺仲明、张懿、向卫国、王芳等专家学者回到母校，围绕作品展开对话，从文学审美、出版传播、乡土写作、城市记忆等维度，解读《立春》如何书写深圳特区奋斗史，为普通人立传，也为时代留痕。（来源：茂名+直播）
黄军：致敬一代人的奋斗与希望
（广东知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76届信宜中学校友，经济学专业研究生毕业，深圳特区第一代金融人。长期从事金融工作，为深圳高级人才库专家成员、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成员。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已在《中国作家》《花城》《十月》《特区文学》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女儿劫》《九重葛》，长篇散文《奔流不息》。其中，《九重葛》获2019年深圳市重点文学作品扶持，并被《中国作家》小说专号全文转载。）能够在信宜中学建校110周年大庆回到母校，跟大家一起分享我的新书《立春》，内心非常高兴，也非常激动。“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一个学校拥有好老师是学校的光荣，一个民族源源不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好老师则是民族的希望。”这是习近平总书记说过的话，我一直铭记。我很庆幸自己生长在信宜这片土地上；我很庆幸，自己成为信宜中学的一名学生。我在这里遇到了最好的老师，我受过的教育、读过的书，为我后来的成长和发展打下了很扎实的基础。信宜人、信宜的儿女，厚实、善良、勤劳、勇敢，这些都给了我人生很好的底色。所以我此次回来，不光是回来汇报的，更是回来感恩的——感恩我的母校，感恩我的老师，感恩大家。我五十年前的高中语文老师、76届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张玉娥教授也到了现场，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和支持。我写《立春》这部小说，已经酝酿了十年。我是深圳的第一代打工人，亲身见证并经历了改革开放的浪潮，见证了深圳经济特区的破土新生。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百废待兴的时代，千千万万的人——包括我们粤西的儿女、粤西的年轻人——奔赴深圳去打拼、去奋斗。他们都是一些很平凡、很普通的建设者，但我觉得他们承载了那个时代的奋斗与希望。所以我想把他们记录下来，而此前这方面完整的记录并不多，这便是我写作的初心。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以四个女孩子为主角，讲述她们在80年代初期奔赴深圳打拼的故事。她们住进同一间宿舍，上铺下铺四个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奋斗。在奋斗的路上，她们互相帮助、互相支持，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后来，她们的人生选择各不相同：有人选择了技术，坚守深耕；有人抓住了机遇，改变了命运；也有人在欲望与现实的拉扯中经历了波折，付出了代价。虽然她们后来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可是这四个人三十多年之后仍然是很好很好的姐妹。其实，我写的不仅仅是这四个人。我觉得我是在写那一代人的真实写照。那一代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迷茫过、挣扎过，确实很难、很不容易，但他们始终坚守，从未放弃。这是那一代人的精神，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去记录，也值得我们去致敬。
贺仲明：与黄军老师及《立春》的相遇
（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粤港澳大湾区文学评论》主编、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前年，我到深圳做一场讲座交流。讲座结束后，我与黄军老师有了一点交流。她谈起自己的经历，谈起自己的写作。当时时间匆忙，但我已经深受触动。一位已到退休年龄的长者，对文学仍怀有热爱、执着的追求，这种精神令我十分感动。后来，我读到她寄来的作品，感受更加深切。她虽然不是专业作家，但她的作品中所流露出的文学情怀，尤其是她个人执着的精神追求，恰恰契合了优秀文学应有的品质。我读完《立春》之后，同样很有感触。这部作品有一些其他题材、其他作品未必具备的优点和特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它的真诚。书中所写的生活，是她亲身经历、真切感受过的。它虽然是虚构作品，但其中很多内容都来自她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心理和复杂的心路历程。正因如此，它具有独特的感染力。这部作品写的是从粤西到深圳的人生历程。个人的奋斗、个人的追求成为一条主线，通过她几十年来的追求与奋斗，把乡土与现代城市勾连起来、连接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说，《立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改革开放历史的一个写照。我们这些年龄稍长的人，对此感受尤其深切。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几十年间的变化巨大，许多人的命运因此发生改变。这既是一个时代的变迁，也是对人性的一次检验，呈现出种种复杂而真实的面貌。可以说，这是一个能够孕育伟大作品、优秀文学作品的时代，而黄军老师的这部作品，正是在这方面作出了很好的体现。另外，我也感受到这部作品所蕴含的精神力量。它具有一种鼓舞人、感动人的力量。我虽然没有单独听黄军老师完整讲述自己的人生，但可以想见，其间必定经历了许多曲折与艰难。一个人独自奋斗，过程中难免遭遇困顿。但整部作品始终洋溢着一种积极、乐观、向上的精神。我认为，对于文学作品而言，这是一种非常值得称道的品格。文学并不只是个人的诉说。既然作品出版，面向读者、面向大众，它就应当对社会发挥积极作用，应当具有鼓励人心的力量，也应当保有一份理想色彩。这一点，也让我感受很深。
张懿：这是一份重要的文学记忆
（《花城》杂志主编，花城出版社社长、总编辑）
我与黄军老师是第一次见面。但在见面之前，我已经读过她的作品。见面时她提到一个细节：早在1998年，她就在《花城》杂志发表过作品。这样算来，她与我们《花城》已有将近三十年的连接，是一位与我们相伴多年的作者。她做过媒体，也从事过金融行业。这本书背后的创作成果十分丰厚。她写了好几部扎实的长篇小说，还有其他文学作品，陆续发表在各类刊物上。最令我们感动的是，在深圳这样节奏飞快的城市，在媒体和金融行业这样压力巨大的环境中，她仍然坚持多年，在文学这片土地上默默耕耘，实在令人敬佩。“花城”作为一家文学艺术出版社，始终关注广东本土作家，也特别关注书写广东故事的作品。这本书扉页上有一句话：“谨以此书献给她们，她们的青春和青春的深圳。”这是一部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作品。再过不久，我们将迎来改革开放五十周年。黄军老师作为深圳第一代奋斗者、建设者，用文学记录下这个时代的故事。这对于出版方、对于读者，也对于我们这个时代而言，都是一份重要的文学记忆。我认为这部作品有一个特别珍贵的文学品质：它既有理想主义的光芒，也有现实主义的冷静。书中写了四位女性的奋斗，写她们如何从信宜走向深圳。她们的道路并非一路阳光，也有激流，也有暴风雨。整部作品呈现的，是一代人真实而完整的奋斗与拼搏。她们有过迷茫，也有过苦闷。这样的作品，无论对年轻的读者，对与作者同龄的读者，都会带来更清醒、更全面的人生认识。这也正是文学的力量所在。作为期刊和出版社，我们也正在推进“花城文学院”的建设。我们希望在各行各业、在各地发现更多创作者。现在大家比较熟悉的一个概念，是“新大众文艺”。这次鲁迅文学奖获奖者中，就有外卖诗人王计兵。像黄军老师，她是金融行业的作家；深圳还有获得雨果奖的海漄，他也是招商银行的从业者。其实在各行各业，只要你想写，随时都可以拿起笔，写下自己的故事。我也期待在座的各位同学，能够通过阅读和写作，把对生活、对时代的敬意与记录坚持下去。
向卫国：从粤西文学传统看《立春》
（广东石油化工学院教授、知名评论家）
我在茂名生活的时间比较长，对整个茂名乃至粤西的文学状况比较了解。茂名的文学创作，从20世纪80年代以后，最强的一直是诗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茂名诗歌在整个广东都排在前列，即便与广州、深圳相比也不逊色。当然，广深也有不少好诗人，但其中多数并非广东人，如果单纯看广东本土出身的诗人，我认为茂名在广东第一。茂名文学的弱项是小说，今天更加明显。但在20世纪80年代，茂名也出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本土作家杨干华。他是信宜籍作家，是真正有效地书写粤西生活和地域文化的第一人。他的代表作是“天堂”三部曲的前两部《天堂人生录》《天堂挣扎录》写的都是粤西大山里的人和事；第三部原拟题为《天堂蹒跚录》，之所以“蹒跚”，是因为他想写改革开放之后，大山里的人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和新生活的愿望及其艰难的历程。可惜这部作品未能完成，作者便永远离开了。而真正写到改革开放后第一代“走出去”的信宜人的是黄军老师的这部《立春》。它接续了杨干华未竟的书写，记录了从信宜走出大山、奔赴深圳特区的第一代奋斗者的心路历程。从这个意义上说，信宜的作家在茂名、在整个粤西，都是很有代表性的。这本书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表现深圳作为经济特区早期建设的历史。作者选择了一家集装箱生产企业作为叙事背景。或许只是一种偶然，我突然觉得“集装箱”这个意象很有意思。深圳本身就像一个集装箱，中国改革开放、特区建设四十多年来，各种时代元素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从物质层面到精神层面，几代人的奋斗、牺牲、欢笑、眼泪、成功与失败，深圳都是最典型的标本博物馆。再往小处说，书中集中书写的四位女性曾同住一间宿舍，而且保持了一生的友谊，那也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集装箱”，集中体现了深圳精神的各个侧面或层次。一座城市的精神，当然是体现在这个城市的人的身上，这四位女性人物各有代表性：大姐唐筱代表理性、智慧和牺牲精神，她是那个年代的高知女性，为了事业的成功甚至放弃了个人的幸福；二姐董妮娅来自信宜（小说中改称信山县），代表意志、力量和奋斗的精神，她是全书的核心人物；三姐刘湘宜代表感性、冲动和激情，她经历了一系列的曲折感情，逐渐成长，终于走向成熟；四妹楚晓楠表面看，没有多少个人的高光时刻，她代表的是特区普通建设者的形象，质朴、坦率、乐观，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却始终以真诚面对生活，面对他人。四个人分别呈现了深圳精神的不同侧面或层次，但都是这一座伟大的城市在崛起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精神力量。她们身上折射出了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物命运，而作为小说第一主角的二姐董妮娅，必然分量最重，所以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上述四种精神，其实都或多或少在她身上有所体现。阅读过程中，我还感到有两组关联特别重要。一是深圳的崛起与故乡信宜的关联。小说中，从信宜走出去的人后来又回到家乡投资建设，说明深圳的发展不可能孤立完成，而是与全国各地紧密相连，没有大后方的人才、资源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深圳。黄老师本人是信宜人，所以书中写到的信山、竹海，信宜人一读便知其原型所在。二是深圳发展的双重维度：工业与金融。小说以制造业为背景，又让女主角从工厂走向金融、投资行业，这是深圳发展的双引擎，工业是基础和主干，而金融是动力，小说抓住了城市发展的要领。这或许与作者自身的经历相契合，黄军老师本人正是资深的银行工作者，而银行的主要服务对象是企业。
王芳：两座城市因为一部作品长成了一棵树
（深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深圳市评论家协会理事）
来到信宜，再读《立春》时，就能越发感“虚实相生”的文学和生活之间的关系。小说是虚构作品，书中主人公家乡“信山县”源于作者家乡“信宜县”——一切文学的虚构皆源于真实的生活点滴。我们打开书，第一页第一章第一句：“董妮娅时常会想起1984年那个春天的早晨。”对今天的中学生、小学生来说，1984年似乎有些遥远，有可能是父母出生的年份。有的孩子可能会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也会有孩子好奇：那个春天的早晨是什么样子？和我有什么不同？文学的大幕，往往就这样徐徐拉开。我想用三个关键词分享感受：第一个关键词：成材。两座城市，因为一个人、一部作品，长成了一棵树。书中主人公董妮娅从1984年的早晨出发，经历三十余年的深圳奋斗，最终带着经验、资源和深情回到家乡参与建设。文学意义上，也是作者黄军老师的生命写照。对于在座同学们最有意义的是，你们正值青春期，或许会觉得自己渺小、未来迷茫。但黄军老师这个真实榜样就坐在你们面前，她奋斗的起点也恰恰在中学时代。所以十五年、二十年后，你们也一定会从今天的桃李生长成明天的栋梁。从两座城市关系上而言，深圳像树冠，亭亭华盖，郁郁葱葱，更多被世界看到；而粤西山城信宜则正是这棵树的树根，两千万人口移民城市深圳的根，都深扎在每一个人家乡的土地、山水和空气里。看，多么奇妙！因为这本《立春》，深圳与信宜不再遥远，它们在一棵文学之树上彼此相连。第二个关键词：时间。每个人的生命之河，终将汇成时代的洪流。黄军老师的三部作品——《九重葛》《奔流不息》《立春》，几乎构成了她个人与家庭的完整书写：有工作日记的艺术提纯，有为母亲立传的深情回望，也有对一代人奋斗史的记录。具体到《立春》，首先书名见立意！“立春”既是二十四节气，也呼应“春天的故事”“东方风来满眼春”中国改革开放的时代意象。四个女主人公形象各有性格与命运，她们绝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无数奋斗者的群像。一朵浪花看似微小，无数浪花奔流向前，便汇成时代奔腾的洪流，奏响时代的最强音。第三个关键词：生命。文学并不遥远，它依托于每一个生命的真实生活、真切情感和深刻思考。我们在一百一十年历史文脉的信宜中学举行这场新书分享会，我想对年轻的同学们说：务请珍视自己的生活，生活点滴都可以是生命金贵的珍珠，串成属于自己的珠链。想成为一名写作者，不妨从写日记开始，真实的记录自己的心声，可以不给人看，但它会帮你留住成长的岁月。假以时日，日记就能长成你的作品。每一个认真生活和记录的生命，都可能写成一本了不起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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