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 · 03/18/2026 0

蒋方舟再陷抄袭门:2026年,文学圈到底在慌什么?

(作品比对截图/部分)
2026年3月,文学圈再度泛起涟漪。“文学鉴抄”博主“抒情的森林”连续发帖,指称作家蒋方舟多部作品与伊丽莎白·斯特劳特、阿摩司·奥兹、纳博科夫等文学大师的经典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从2015年的《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头》到2023年的《主人公》,跨度近十年的创作生涯被逐一“盘查”,网友们发现,那些被“借鉴”的书目,不少正是蒋方舟曾公开表达自己阅读过的 。
真相尚待当事人回应,但这则旧闻新炒的争议,却像一根火柴,瞬间点亮了当下文学创作所处的幽深困境:在一个AI可以一键生成“佳作”、信息爆炸令人目不暇接的时代,原创的边界在哪?作家的价值又在哪?这不仅是蒋方舟一人的问题,更是整个文学界乃至所有文字工作者必须直面的一场大考。 
一、不止是蒋方舟:一场关于“原创性”的普遍焦虑
 
蒋方舟的写作之路,似乎从未离开过“天才”与“争议”的夹缝。七岁写作,九岁出书,清华破格录取,她曾是无数人眼中的文学神童。然而,成也阅读,困也阅读。此次被指出的问题相当具体:《东京一年》中的内容被指与纳博科夫的《俄罗斯文学讲稿》高度相似,《主人公》中对太宰治的描写却被指来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这种“借道”式的写作,即便是无心之失,也让读者产生了微妙的信任崩塌。
无独有偶,就在不久前的2月,86岁的女作家杨本芬被人质疑抄袭后,坦诚地公开承认在既往创作中袭用了他人语句,并正式致歉 。

(嫌抄袭部分/节选)
她的诚恳赢得了不少读者的理解,但也敲响了警钟:在创作的世界里,不应抱有任何侥幸心理。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和读者“鉴抄”能力的提升,任何文字的蛛丝马迹都如同被置于电子显微镜下,无处遁形 。
更宏大的抗议浪潮发生在国际文坛。就在蒋方舟事件发酵的同一周,约一万名作家联名出版了一本名为《别偷这本书》的“空书”——书中除了列出所有参与作家的名字外,一片空白。这一极具象征意义的行动,直指人工智能公司未经许可、未付费用地使用他们的作品进行模型训练的行业“剽窃”行为 。作家珍妮特·温特森愤怒地喊话科技巨头:“你们的机器人无法完成我们所做的工作。接受这个事实,然后继续前进吧。” 
从个体作家的“袭用”疑云,到万名作家的集体抗议,文学界正以前所未有的敏感,构筑着一道捍卫原创的防线。
 
二、AI时代:是“写作秘书”还是“抄袭共谋”?
 
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技术背景,我们或许能更深刻地理解这种焦虑的根源。
2025年被一些评论者视为文学生态迈入新纪元的开局之年。随着AI免费客户端的全民普及,生成式人工智能已深度渗透到文学艺术领域 。如今,输入几个关键词,DeepSeek、ChatGPT就能在几秒内生成一首诗、一篇散文甚至一部长篇小说。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王峰团队开发的AI文学生成系统,甚至宣称可以在一小时内产出30万字的长篇小说 。
AI写作的本质是什么?它不是创作,而是“概率化写作”——基于海量数据集,通过算法计算出“最可能的词语组合” 。这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拼贴画师,将人类已有的情感、经验和表达拆解、分类、重组。它能模仿卡夫卡的晦涩,也能复制海明威的简洁,但正如《中国文艺评论》所指出的,AI生成的东西再精致,也只是一个“黑匣子”的输出,任何难以量化的、人类所能理解的细微差异、细节和语境,都会随着数据输入机器而丢失 。
当AI能将鲁迅的“呐喊”拆解为“愤怒情绪的词频分布”,将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归纳为“超现实元素的排列组合”时,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如果创作仅仅是元素的重新排列,那人比机器的高明之处究竟在哪里? 
网络上有一个生动的案例:90后网络作家柠檬羽嫣曾尝试用AI创作,但她发现,屏幕瞬间跳出的文字里,充斥着炫酷的机械义体、霓虹酸雨的意象,却唯独缺少了她在神经科病房里感受到的、藏在病历本里的真实挣扎与人类掌心的温度 。AI能堆砌出“形”,却写不出“人本位”的魂。
从这个角度看,无论是蒋方舟事件中疑似对大师作品的“化用”,还是普通人使用AI进行的“生成”,其实都指向同一个本质:如果文字不是从你真实的生命体验中生长出来,不是经过你大脑的反复捶打与淬炼,那么它终究是一种“挪用”,是对原创的某种偏离。 用AI创作,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抄袭”——抄袭了算法的数据库,抄袭了无数匿名作者的集体智慧,唯独缺失了“你自己”。
 
三、原创的尊严:在算法的洪流中,守护“不可计算”的温度
 
那么,在这样一个“一键可成文”的时代,我们为什么还要坚持原创?原创的意义到底在哪?
麦家
首先,原创是作家区别于“工具”的唯一身份证明。如果写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AI无疑更高效;但如果写作是为了表达“我”眼中的世界、“我”心底的波澜,那么没有任何一个算法能够替代。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麦家所言:“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已有的危机:人类要做AI的主人,而不是把自己的灵魂切成碎片喂给AI,否则可能导致我们葬送未来。当我们将思考的权利外包给机器,当我们将情感的体验让渡给数据,我们便正在亲手拆解那个完整的、鲜活的、具有无限可能的“人”。”【出处:《人民日报整版聚焦提升文化原创力,麦家、田沁鑫、王宁等撰文》】
季亚娅
其次,原创承载着文学的“肉身经验”。 《十月》杂志主编季亚娅在谈到Z世代写作时,特别提到一个命题:“面对AI时代,如何将肉身经验融入叙事,是未来写作需要回应的重要命题。”  什么是肉身经验?是余华在《活着》里对苦难的凝视,是双雪涛笔下东北老工业区的苍凉质感,是你在深夜痛哭后对人生的顿悟。这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才是文学真正打动人心的地方。AI永远无法理解,为何《红楼梦》里黛玉葬花能让百年后的读者落泪——那不是“悲情场景”的算法组合,而是曹雪芹将自身血泪熬成的词句,是人类对生命脆弱性的共同叹息 。
最后,原创定义了作者与读者的“对话关系”。 对于网络作家柠檬羽嫣而言,“写作是我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这种对话是活的,是作者与读者共同编织的精神世界。当晋江平台要求作者保留AI辅助的“创作过程链证据”,当越来越多的写作者开始声明“人机协同”,这不仅是对写作伦理的自觉,更是对“人作为创作主体”的庄严捍卫 。
 
四、文学的未来:让原创成为一种信仰
 
回到蒋方舟事件本身。无论最终结论如何,这场风波都是一次有益的公共讨论。它提醒我们,文学阅读不是数据的输入,文学创作也不是信息的搬运。作家阿来曾言,写作是“啃硬骨头、挖深井”,那些企图走捷径的人,最终会在时间的筛选中露出马脚。
当然,我们也不必对AI技术讳莫如深。光明网的评论文章提出了一个很有启发的观点:AI可以为文学竖起一道“防风墙”,将搬运、嫁接、打包重装的低效劳动接管过去,倒逼真正的写作者更专注于锤词炼句、变法突围 。AI是工具,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是我们内心的懒惰、投机,以及对创造的敬畏之心的消退。
86岁的杨本芬道歉后,不少网友选择了原谅,因为她用坦诚守住了做人与写作的底线 。在技术狂飙的时代,读者或许并不苛求每一部作品都完美无瑕,但他们依然渴望在文字中读到真诚、读到体温、读到一颗跳动的心。
文学之所以为文学,从来不是因为它的“高效率”,而是因为它承载着人类独一无二的主体性:是“我”在看,“我”在想,“我”在痛苦,“我”在爱。当千篇一律的算法文本充斥网络时,那一行行带有个人体温、刻着“人”之印记的文字,便会像永不沉没的岛屿,在洪流中矗立成唯一的方向。
在这个意义上,坚持原创,不仅是为了不抄袭别人,更是为了不迷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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