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无锡乘坐地铁一路北上至江阴,再转乘公交车渡过长江,一脚踏上靖江的土地,心头便生出一种奇异之感。明明已经身在江北,风里的水汽、草木的长势,却和对岸江阴的江南气息十分相近,称它是“江北的江南”,一点不算虚言。
回望一路风光,风物底蕴深厚。此地古民居错落有致,白墙黛瓦、曲巷深庭,飞檐素雅、格局清雅,与正宗江南古建筑形制别无二致,一脉相承,尽得江南水乡温婉风骨。不止古韵悠悠,江阴现代工业亦蓬勃兴盛,产业规整、市井繁荣,古韵新城相融共生,尽显江南沃土的富庶与生机。

更令人心生暖意的,是这一带地方淳朴温良的民风。一路走来,此间百姓待人热忱和善、淳朴好客。行走街巷、乘坐公交、问路寻途,偶遇的陌生人皆是谦和有礼,言语温和、待人真诚,与人交谈倍感舒心暖意。此番往返无锡、江阴、靖江一路行程,途中有幸结识几位路人,今日过境重逢旧识,陌路再相逢,实属人间难得的天缘际遇,心生欢喜。
我在无锡站下车准备去江阴,不知道到怎么乘车,我正在犯愁之时,遇一桩暖人心怀的旧事。我在地铁站随口向一位候车的乘客问路,他耐心跟我讲清换乘站点,竟特意留在检票口等候我,领着我辨认路径。为了帮我弄清路线,他错过了自己原本要搭乘的那班地铁。错过一班,就要等候十多分钟才能等到下一趟。萍水相逢,不过一句问路,他甘愿耽搁自己行程来相助。人间这份素昧平生的善意,让人心里久久温热,感受到尘世里难得的暖意。

长江三面环护着靖江,江水吞吐之间,调和出一方温润的小气候。随处可见各种奇珍异草,好像走进闽南、广东境内。比起江南诸多山乡,这里自有它的独特气韵。江雾常常漫起,冬日寒潮来袭时,浩荡江水缓冲了凛冽寒气,无霜期更长,水土温润宜居。不少偏爱暖湿气候的南方草木,皆可在此安稳落地、蓬勃生长。漫步靖江车站街边、城乡巷陌之间,随处可见葱郁的香橼树,枝头常年垂挂着一只只金黄硕大的果实。远远望去酷似寻常橘子,细细分辨却大有不同,果皮厚实饱满,内里没有普通柑橘一瓣一瓣的果瓤,果肉稀少、滋味清涩,不以食用为用,独留一树清雅绵长的果香,装点一方水土。这般温润风物、江南草木,是靖江独有的景致,再往北前泰州方向行数十公里,便渐渐难寻踪迹独特江南风光。

与江南水乡一样的风光。

雨中游西来寺,靖江西来镇,因西来寺得名,其名由来有二说。 一说缘自江洲地理:此地本是长江沙洲,积沙自西渐次涌来,成此滩涂;又契合佛法西传之意,两相融汇,初名西来庵,后寺名、镇名皆沿用“西来”。 二说取自禅宗典故:菩提达摩自天竺西来,东土传禅。古人建庵,取达摩西来、弘法渡世之意,唤作西来庵,便是今日西来寺的前身。西来庵始建于康熙四十二年,战火之中旧迹湮没,直至2007年重建,香火再续。
西来寺
在靖江停留三日,再乘车往北而行到泰州,不过短短数十里路途,尚未抵达泰州市区,周遭天地气韵已然悄然改换。拂面的江风濡润渐淡,原野的干爽气息愈发浓郁,昼夜温差变大,寒暑起伏更为分明。沿途草木景致也随之更迭,方才遍布街巷的香橼绿树,一路渐行渐隐,南北风物分界悄然显现。
最直观的变迁,藏在城乡音之中。靖江百姓言语软糯温婉,承袭吴语腔调,与一江之隔的江阴口音相近,软糯轻柔、韵味悠长,是地道的江南吴音风骨。待再向北行去,入耳语调陡然转变,化为顿挫分明的江淮乡音,腔调、气韵截然不同。
不过数十里路途,一水之隔、一线之距,气候水土、草木风物、市井乡音、人间烟火,层层渐变、迥然有别。
世人常以长江划分江南江北,可大地风物从无绝对的界限。长江隔断了南北疆域,却在北岸靖江这片土地,留存了一方温润江南的缩影。它是江北大地上独得柔情的江南一隅,一步一景致,一语一风情,藏着山河最温柔的细微变迁。
作者简介

李明付,男,出生于凤阳县,1963年11出生,职业:教师,现已退休,安徽省网络作家会员。2013年创办明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内设江淮农耕文化研究等分会,在近十年内收集整理很多淮河文化、本地历史文化、江淮农耕文化资料,并收集大量农耕工具实物。现已完成的书稿有: 《马县长剿匪记》《皖东抗日烽火》《尿布滩 · 朱元璋 · 刘伯温》 《淮河文化》 《明光聊斋故事》《明光民间故事》《江淮俗语》《峰山李文化 · 卷三》 等。整理油印本《 白云奄》 主编《江淮历史文化研究》部分书稿已经发表在网络上。近年完成六十余万字《水漫泗州城》一书,2023年与陈淮海合著《浮山志》;近期著《空间的奥秘》《农业污染的危害性》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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