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的和唱 | 魏光亮

十月的深圳，秋意还裹着盛夏没散尽的软暖，风擦过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悄悄沾了点路边栾树的浅金，带着不凉不热的温存。10月17日新世界中心23楼的落地窗前，午后阳光像被细纱筛过的蜜，顺着整面玻璃漫淌下来，把流动的时光轻轻折起边角，揉成了一页关于爱与记忆的诗行。这里没有旁人惯性想象里暮年的沉滞，只有“爱在重阳”演唱会的现场，一颗颗蓬勃跳动的心脏，正和着节拍撞出滚烫的声响。深圳市老科协歌舞分会的银发人们，以歌声为笔，在城市的云端之上，一笔一画写就了生命最饱满的注脚。
最先漫出来的是《我爱你中国》的旋律。唐明珍站在队伍最前方，萱草花合唱队的同声合唱顺着阳光的纹路散开，那音色没有初春新笋般的稚嫩，反倒像封藏了数十年的佳酿，一开坛便漫出醇厚绵长的深情。每一个从喉咙里淌出来的音符，都盛着大半辈子岁月的沉淀，每一句咬得扎实的歌词里，都藏着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最纯粹的眷恋。有人唱到“祖国”二字时指尖微微发颤，唐明珍从前在讲台前捏着粉笔的手颤抖一下，继续合着旋律轻轻打着拍子。她领导这个合唱队员们把一辈子的热爱都揉进了歌声里。
就像市老科协徐梅副会长在开场致辞里说的那样：无论岁月的纹路在脸上刻下多少痕迹，只要心底始终装着热爱，眼底始终留着光亮，生命便有嘹亮的歌声。
老科协歌舞分会的29个节目次第登场，歌声柔刚相济，像一只温软的手牵着所有人穿过时光隧道：从边疆草原的辽阔长风，到首都城楼的庄严肃穆，从年轻时奔赴建设一线的滚烫记忆，到如今站在阳光下的从容安稳。歌声悄悄跨越了万水千山，把每一个人的私人记忆，轻轻牵起，连在了共同的家国叙事里。独唱的深情、对唱的呼应、表演唱的鲜活层层递进，像一层层温柔的重阳的和声，稳稳托举着两支合唱队伍的气场，把现场的温度一步步推到心口发烫的高潮。
三轮抽奖掀起的笑声与掌声像一场稳稳接住彼此的幸福接力，把现场的暖意一层一层往上推，连窗边掠过的风都慢了脚步，舍不得带走满室飘着的热闹。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文艺演出，这是一群走过半生的人，献给生命最郑重的礼赞。在重阳这个象征着长久与温情的节日里，他们用歌声把一句最朴素的道理唱给所有人听：人老从不是故事的终结，而是生命走向另一种饱满成熟的开始。那些从前常年握着计算尺、改着教案、守着实验台的双手，此刻在舞台上随着旋律挥洒自如；那些从前总埋首于数据、公式、建设方案的大脑，此刻正全然沉浸在艺术的滋养里，把半辈子的严谨与热忱，都换成了歌声里的从容与舒展。

当最后一段旋律的余韵还在空气里轻轻打转，冯兰带领的星光合唱队的混声合唱《祝福祖国》缓缓响起。刚进入歌曲第二段，所有候场的演职人员便踏着节拍依次走上舞台，银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汇拢来，像一条条走了很远的溪流，最终融进同一片温暖的海洋。这一刻，个体的声音完全融入了集体的和声，短短几秒钟的相聚，便成了在场所有人心里不会褪色的永恒。他们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头顶的灯光落在银白的发丝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霜雪，可抬眼时的眼神却亮得像少年人，清澈又笃定。
这是深圳市老科协最早成立的两支气质全然不同的合唱队伍：一支走同声合唱的路，把相近的音色打磨得像月光般匀净透亮，是“同类声音的温柔集合”；一支深耕混声合唱，让高低不同的声部彼此托举、互相成全，是“不同声音的完美融合”。两群各有热爱的老科协人，凭着心里那点对歌唱的执念，各自坚持了数年，终于在这个重阳的午后，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和声，汇成了同一句滚烫的祝福。
合唱本就是和谐最动人的模样。这里没有孤独漂泊的音符，每一个声音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部，和旁人撞出最动人的共鸣。市老科协歌舞分会的周清、高庆媛两位主任，也在散场时说出了藏了很久的感慨：这场在云端响起的重阳和唱，是这群银发老科协人献给祖国的一份滚烫礼物，也是写给自己的一封深情情书。它的余韵会在深圳的高空久久回荡，暖透了微凉的金秋，也会照亮往后每一段从容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