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10/16/2026 0

长征之外,南粤亦有红星 | 王君伟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
晚上八点,电视里播着《伟大的长征》。一集一集往下看,看着看着,人就陷进去了。
我们这代人对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印象,大多是课本给的。雪山、草地、行军,浴血奋战,数字很大,画面很远。可你真静下来想,又觉得没那么远。它就在屏幕那点微光里,也在我们商会党支部一趟一趟去红色教育基地学习的路上。
翻长征路线图,中央红军从赣南、闽西出发,往西,往北,横穿好几个省。广东好像不在上面。好多人也就觉得,广东跟长征没关系,是个看客。
其实不是。我为写此文,特意查阅了些史料。
中央红军离开中央苏区,第一个进的省份就是广东。借道西进,在粤北转了二十一天,打穿了国民党设在湘粤、赣粤边的第二、第三道封锁线。韶关现在有个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这段路,人家认了。万里长征第一站,不是别人封的,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广东这个地方,闹革命早。广州农讲所,黄埔军校,省港大罢工,哪个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后来大革命失败了,别的地方冷下去,粤东反倒热起来。
海丰。全国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权。彭湃,把自家田契当着大伙的面烧了。不是做样子,是真烧。烧完跟农民说,地是你们的了。一个留过洋的人,本来可以过舒服日子,偏不。倾家荡产,把命搭进去,就为了让种地的人吃上一口安稳饭。
商会党支部组织去汕尾研学,我去了。车从深圳出发,过惠州,拐揭西,到海丰。一路上大家话不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红宫红场门口,反倒有人眼眶红了。
红宫红场,原先是个学宫。红墙,棂门,风吹日晒几十年,颜色褪了些,可你站在那儿,还是觉得烫。一九二七年,工农兵代表大会就在这儿开的。一帮穿粗布短衫的人,没什么排场,坐下来审土地法案。他们不知道后来会怎样,但那天他们坐在那儿,就是不肯低头。
彭湃的照片我看了好久。站在农民堆里,不像老爷,不像洋学生,倒像个在村里教书的先生。得趣书室,很小一间屋子,六人农会就是从那儿起的头。小得转个身都难,可后来烧红了半边天。红二师、红四师,都在海丰会过师。大南山那边,游击队守了好些年。这些事,书上写的少,可山知道,水知道。
大家都说二万五千里了不起。了不起是真的。但岭南这条路,比长征还早。没有大部队,没有大会师,就是些乡间小路,海边盐道,渔港渡口。犁头旗,无名的人,一次次被打散,一次次又聚起来。不肯跪,就是不肯跪。
我在红场站了很久。彭湃的铜像面朝街巷。外面车来车往,小孩在旁边跑,有人在买菜,有人在接孩子放学。日子是热的。他们当年拼命想换来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日子吧。可他们没看见。
那一下我突然明白一件事:长征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赣南是起点,陕北是终点,中间连着的东西太多。岭南的农运,上海的奔走,武汉的血,香港暗巷里的脚步声——这些看不见的线,托着那二万五千里。
回到深圳,写字楼的灯还是常会亮到半夜。企业的事,商会的事,会员的难处,市场忽上忽下,坐在车里不想上去。累,也迷茫。
但去过红场之后,不太一样了。
红军吃不上饭、穿不上鞋,还在走。彭湃有洋留着不镀,有家不守,把命给了陌生人。我们这些人,生在大湾区,做生意,跑市场,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有什么资格说难?
不是说不能赚钱。钱要赚,企业要做大。但不能只盯着钱。商海里什么都有——诱惑有,饭局有,面子有,弯弯绕绕更多。可你站在那面红墙底下想过一遍之后,回来该怎么做,心里是清楚的。
那天下午离开海丰,太阳很毒,晒在红墙上,白花花一片。铜像不说话,龙津河也不说话。可心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长征没结束。只是换了个样子。草鞋变成皮鞋,硝烟变成写字楼的灯光,窑洞里的争论变成会议室里的方案。时代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不能换。
我是普通人,做不了惊天动地的事。就从小事做起,干好自己企业的活,在商会里尽心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让会员在这个家里能觉得暖,跟着干的人不后悔——这就够了。
电视还开着。屏幕里,九十年前的人举着火把,在黑暗中行走。窗外,平安金融大厦的尖顶灯火璀璨。远处深圳湾的潮水,一下一下拍着岸。
两头的灯火,隔着九十年,对上了。
(2026年10月15日·深圳)

作者简介

王君伟,江苏江阴人,定居深圳。于深港经营企业,兼任广东省江苏江阴商会党支部书记。业余从事散文写作,关注城市风物与红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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