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子扛枪,枪打老虎,老虎吃鸡,鸡啄蜜蜂,蜜蜂锥秃子。好似一个生物链,一环降一环。这是我十二三岁时在外婆庄子上与小伙伴们经常玩耍的一种纸牌游戏。外婆家住在赵桥大队新庄(原属嘉山县邵岗公社,今并入明光市女山湖镇山东村,庄子已拆除),我家在山东大队杨套,两个庄子相距三公里左右。那时我常到外婆家,因老舅作为四类分子子女得罪了小队干部,被逼外逃(后失踪),外婆就一个人住在庄子上,非常孤单。她年老体弱,吃水非常困难,水井距离村庄有三四百米远,且道路坑洼泥泞难行。外婆侄儿也就是我堂三舅有时也帮她挑水,但如果农活太忙就顾不上了。庄子上其他人觉得外婆是四类分子,都在避嫌,不敢帮她挑水,于是这个任务只有我来承担。我那几年每隔两周时间都要前去新庄为外婆挑一次水,每次挑两个小半桶,将水缸挑满,等到十天半个月再去。以阴雨天较多,阴雨天家中事务少,外婆困难大,晴天没水吃了,她可以提个瓦罐子在门口或挑水路上等待,有人挑水路过帮她装一罐子,够她吃一天的。那时家里是没有雨伞雨衣的,阴雨天我戴上斗笠,披上蓑衣赶到外婆家,帮她挑过水以后不用急着回家,可以在外婆家住一宿,于是就有机会跟外婆庄子上小伙伴们学会了秃子扛枪游戏。
秃子扛枪是一种纸牌游戏,类似扑克牌。每组五张,每张印上精制的彩色图案:一个秃头、一杆长枪、一只老虎、一只小鸡、一只蜜蜂,分别写有汉字。每人一组这种纸牌,两个人就可以开玩,只要有多余的纸牌,再多的人参与都可以。每次出一张牌,卡倒,等大家都出完,再翻开,出长枪的就会被出秃子的扛走,出老虎的就会被出长枪的打倒,出小鸡的就会被老虎的叼去,出蜜蜂的就会被出小鸡的啄食,出秃子的就会被出蜜蜂的锥住。出长枪的和出小鸡的、出蜜蜂的互不相干。这种游戏可能脱胎于酒局上的“捣杠子”游戏——杠子、老虎、鸡、虫:杠子大老虎,老虎吃鸡,鸡啄虫,虫蛀杠子,循环往复,都能降敌制胜,都有克星死穴。一人喊杠子,一人喊老虎,韩杠子胜了,吃菜;喊老虎的白了,罚酒。每次玩秃子扛枪游戏时,伙伴们都是各顾各的,兴之所至,随意出牌,往往不假思索,输赢多是碰运气。赢了就手舞足蹈,狂呼乱叫,忘乎所以;输了就拍桌顿脚,大声骂街,垂头丧气。虽然不附加什么赌注,但大家还是很在意输赢的。
我经过观察发现,秃子扛枪这种游戏还是有些窍门的。大家第一轮出牌多是瞎碰的,等于开盲盒,但也有技巧,我玩过几把后,就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第一张出小鸡的较少,出长枪和老虎的较多,出秃子很容易扛走长枪,遇到老虎也没有关系,出蜜蜂很容易锥到秃子,一般不会遇到小鸡,危险较小。第二轮输家可能报复,看我出第一轮秃子赢了,对手判断我还可能出秃子,他就出蜜蜂,我肯定要变化了,出小鸡,小鸡啄食蜜蜂。二轮之后,你要记住对手还有几张牌,清楚对手没有秃子和蜜蜂了,我就可以放心地出长枪,打不到老虎,也不会有危险,老虎一旦被打倒。对手还有小鸡和长枪了,我就出秃子,总有一次能扛到长枪的,长枪被我扛过来,对手对手只剩下小鸡,那就输定了。有时对手有些狡猾,第二轮跳一链出牌,认为我上一轮出秃子,这一轮可能升为蜜蜂,他就出小鸡,啄食我蜜蜂。但是我不容易上当,我跳两链,出老虎,正好吃掉他的小鸡。如果,对手只跳一链,出蜜蜂,因为对手的秃子已被我的蜜蜂锥来了,我出长枪万无一失,永远不会有危险。两人对决,我可以三下五除二将对手五张纸牌全部赢来,大获全胜。关键是多人对决,越多越难对付,有时把七八个对手家纸牌都吃光需要一两个小时,每次都是我获胜。大家都夸我聪敏,实际上属于雕虫小技,只是我喜欢动脑筋,善于思考而已。
真正拥有完整的几组秃子扛枪纸牌并不容易。怎么办呢,寻找硬纸壳剪成五厘米长、三厘米宽的纸片写上字就可以,没有硬纸壳,用烟盒纸、练习本纸都可以,有的伙伴为了突出自己仗义,竟然把课本撕下来做纸牌。自做纸牌可以不受大小长宽限制,无需太讲究,因地制宜,因陋就简,只要能捏在手里玩,怎么将就都行。大人们也偶尔玩这种纸牌,不过他们玩的时候多带有物质刺激,含有赌博性质。
每次到新庄外婆家,我都要设法与小伙伴们玩上几局秃子扛枪游戏,这是一个智力游戏,属于一个科学命题,蕴含深厚的生活哲理。游戏告诉我们,自然界是一环紧扣一环的关系,互相依存,缺一不可。这个游戏玩起来其乐无穷,得胜之后,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感。我曾将此游戏引进到我们杨套庄子上,可惜杨套的小伙伴们没有人感兴趣,始终没有玩起来,也许是我推广不力的缘故。
时至今日,我本人对秃子扛枪的游戏仍然记忆犹新,回想起来,还觉得蛮有趣味的。
2017年3月30日于市政协文史委办公室
作者简介

贡发芹,笔名亚鲁、贡晖,高级中学语文教师,三级律师。安徽恒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安徽省文史馆特约研究员,安徽散文家协会副主席、滁州市散文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明光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曾任安徽省明光市政协办公室副主任、市政协常委、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主持工作)、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市政协六级职员,滁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安徽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三、四、五、六届)、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一、二届)等。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历史学会会员,安徽省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学会会员;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学会理事。有诗集《蹒跚学步》、《浅唱低吟》、《柔声细语》、《轻描淡写》、《浮光掠影》等,散文集《帝乡散记》(38.8万字)、《帝乡散忆》(42万字)、《故园乡愁》(30万字)、《骨伤百日记》(30万字),文艺评论集《管见孔识》(27万字),民间文学《中国民间故事全书:安徽滁州·明光卷》(41万字,主编)、《中国民间文学大系·故事传说·安徽明光卷》(50万字),史学专著《吴棠史料》(35万字)、《明光史话》(40万字)、《史林拾荒》(34万字)、《明光历史人物》(50万字)、《明光人文概览》(16万字)、《明光政协史》(二卷)(上、下册,115万字,主编)、《嘉山县志》(80万字,点校)等作品集25部约750万字。作品入选《2010我最喜爱的散文》、《中国诗歌年编》、《安徽最美地名故事》、《滁州文学六十年》、《滁州散文选》、《滁州诗歌选》、《民间故事选刊》、《小品文选刊》、《《幽默与笑话》、《华夏关注》、《党建文慧》等40余种文集、选刊,其中散文《举人巧对朱元璋》入选河北少儿出版社《小学语文同步阅读》(五年级A版)课外教材、散文《寻找芦苇地》入选百度题库及全国性高中语文试卷阅读题、散文《隋唐大运河开辟中国古代高速时代》入选全国性《2024-2025学年七年级下册历史[新教材]期中复习材料分析题精编50题》一书,《明光史话》、《史林拾荒》、《轻描淡写》、《管见孔识》等5部书收入百度百科词条。曾获安徽省社科普及优秀读物奖、安徽省金穗文学奖、中国散文年会奖、华语文学创作笔会奖、屈原诗歌奖、《文学界》优秀作品奖等十数种省级以上奖项及明光市人民政府第一、二届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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